（9:41。柚子吃完了。桌子上剩一层白色的皮。）

2026年9月8日，星期一，上午第二节。物理实验室。

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地名：北京，重庆。旁边贴了一张地图——是打印的A4纸，右上角有百度地图的水印。

"从北京到重庆，"他说，"可以走高速，1758公里。也可以走另一条路，1823公里。"

"哪条近？"

"第一条。"全班几乎同时说。

"不一定。"老师说。

教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
"你们比的是路程。"他拿起粉笔，"路程是轨迹的长度。走的路不一样，路程就不一样。"

然后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直线，从北京直连重庆。

"但如果我问的是：从北京到重庆，位置变化了多少？"

"那就看这条直线。"

小理停了两秒。同一条地图，两条线。

一条沿高速绕来绕去，很长。

一条直线，从北京直接指向重庆，短。

"绕的那条，"老师说，"叫路程。直的那条，叫位移。"

"路程只有大小。"他转身在黑板上写：1758公里、1823公里。"位移还有方向。"他在直线上画了一个箭头。

"从北京指向重庆。如果你反过来从重庆到北京，位置变化一样吗？"

"不一样。"后排有人说，"方向反了。"

老师笑了一下："对。所以位移的大小、方向，都要说清楚。"

"只说大小，不说方向，那是路程。"他说，"只说方向，不说大小，那是耍流氓。"

全班笑。

下课的时候，小理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：

"路程 = 轨迹有多长。位移 = 从哪儿到哪儿，多长，朝哪个方向。"

写到一半，他想到一件事——早上来学校，他从家走到校门口，转了两个弯。走的路大概 1.2 公里。从家到学校的直线距离，也就 800 米。

……原来每天上学，他都在演示路程和位移的区别。

（9:58。茶凉了，柚子皮扔了。）

2026年9月15日，星期一，上午第三节。高一(3)班教室。

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数轴。原点是学校传达室，正方向朝东，单位长度是1米。

"图书馆在这儿，"他在坐标-20的地方点了一个点，"教学楼在这儿。"他在坐标30的地方点了另一个点。

"早上小理从图书馆去教学楼，走了50米。"

"位移是？"

"50米。"有人说。

"往哪儿？"

"往东。"

"好。"老师说，"那如果我告诉你，小理从教学楼回图书馆呢？"

小理盯着那条线。

"位移是-50米。"他说。

"为什么是负的？"

"因为方向反了。"

老师点了点头。然后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式子：

Δx = x₂ - x₁

"位移等于末位置坐标减初位置坐标。"

"从图书馆到教学楼：Δx = 30 - (-20) = 50米，正号表示往东。"

"从教学楼到图书馆：Δx = -20 - 30 = -50米，负号表示往西。"

小理盯着那个负号看了很久。

他想起去年秋天，在初三(2)班，物理老师也画过类似的图——但那一次他没听懂。

"老师，"他问，"那这个负号，是表示比零小，还是表示方向反？"

老师笑了。

"在坐标系里，它两个都是。"

"位置-20，说的是在原点西边20米的地方。"

"位移-50，说的是往西走了50米。"

"坐标的负号，表示位置。位移的负号，表示方向。"

"同一个减号，两个意思，但都在说'反方向'。"
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小理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式子：

x_A = -20 m（位置，在原点西边）

x_B = 30 m（位置，在原点东边）

Δx = x_B - x_A = 50 m（位移，从西到东，正号）

……原来同一道题里，减号的作用不一样，但读法一样。

（10:17。泡了第二杯茶。又凉了。）

2026年9月22日，星期一，上午第三节。物理实验室二。

实验室的桌子上摆着两台仪器——一台是电磁打点计时器，黑色的，有点旧；另一台是电火花打点计时器，方方正正的。

老师把一条白色纸带塞进去。

"接8伏交流电。"他说，"频率50赫兹，每0.02秒打一个点。"

小理盯着看。线圈嗡嗡响。纸带上开始出现一个个小黑点。

"先启动电源，再拉纸带，然后立即关电源。"老师说，"顺序不能反，反了就看不清了。"

他演示了一遍。然后他让小理自己试试。

小理第一次拉——拉了十几厘米，纸带上的点密得看不清。

"拉太快。"老师说，"还拉长了。"

第二次——拉得太慢，点在纸上黏成一团。

"又太慢。"

第三次——小理屏住呼吸，一秒一秒数着拉。这次终于拉出了七八个清晰的点。

"不错。"老师说，"现在看这条纸带。"

他把纸带铺在桌子上。拿尺子量了量。

"第一段，8毫米。第二段，15毫米。第三段，22毫米。"

"你看到了什么？"

"越往后越远。"小理说。

"对。"老师说，"这就是——物体在加速。"

小理盯着那条纸带看了很久。

"纸带上的点，"老师说，"就是时间。点之间的距离，就是位移。"

"一条纸带，就是你运动的一段录像。"

"只不过不是画面，是点。不是时间，是坐标。不是位移，是间隔。"

下课的时候，小理把那条纸带夹在笔记本里。

回到教室，他把点读了一遍：

t = 0.00s, x = 0mm；t = 0.02s, x = 8mm；t = 0.04s, x = 23mm；t = 0.06s, x = 45mm。

他把这四组数画在一张坐标系里。横轴时间，纵轴位移。

四个点连起来，是一条向上弯的曲线。

……原来纸带上的点，画出来就是一条曲线。

他在曲线旁边写了一行字：

"图像不告诉你走的路，只告诉你不同时刻的位置。"